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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象学家束家鑫在洪江的三年求学生活

我爱洪江 发表于: 2008-8-09 14:25 来源: 我爱洪江

 

    束家鑫, 气象学家,安徽省无为县人。1945年毕业于浙江大学史地系,曾任南京中央气象局观测员,预报员。建国后,历任上海气象台副台长,上海气象局副处长、工程师、局总工程师、高级工程师,中国气象学会第十九、二十届常务理事。建国初期,参与组建上海及华东沿海地区气象服务网。六十年代以后开创并主持上海地区数值天气预报、云天观测、台风研究等多项业务工作,尤其是对云的天气学研究有独到见解。著有《云》、《台风》、《雷雨》等。
 

    在安徽省芜湖市,束家鑫没能读完初中三年级,抗日战争就爆发了。1937年12月,南京陷落,他开始了流亡生活。随着西迁的师生们,他来到湘西的边镇——洪江。

    当时,张治中将军任湖南省主席。张将军是安徽人,为了不使家乡子弟失学,他在洪江办起了国立第八中学高中第三分部。束家鑫成绩好,又热心为大家办事,因此被同学们推选为高一班的班长。

    学校就安设在镇外嵩云山的一座古庙里。晴天在庙院里上课,刮风下雨,便躲进殿堂。殿内蛛网纠缠,光线暗淡,左一个怒目金刚,右一尊肥头罗汉。在青灯佛像下捧读,与僧人们动听的呢喃声彼此呼应,倒也别有风味。

    星期天,学生们到镇上玩耍去了,束家鑫却背起书包,独自爬向庙后的山峰。山中,林深苔滑,云遮雾绕,只听得见鸟鸣和丁冬的斧樵声。选择这里来读书,真是太适合不过了。他经常坐在一座废弃的碉堡上,念书、写作、演算题目。渴了,掬一捧清凉的山泉;累了,就极目远眺,要不就站起来,高声朗读一首古诗或一段英语课文。直到冥色四合,才恋恋不舍地循原路走下山去。久而久之,竟让他在茂密的荒草间踏出一条“山径”来。

    在洪江,束家鑫读了许多书,其中有自然科学的,也有社会科学的。他也爱读古文,而他读书的角度往往与众不同。读《诗经》,他注意“维彼雨雪,先集为霰”;读《庄子》,他思索“大块噫气,其名为风”……

    那时,他对气象学虽然还谈不上有明确的志向,但至少已经产生了非常浓厚的兴趣。他有记日记的习惯,而每个礼拜总有两三次关于天气、温度、物候的记录。

    然而,在洪江的三年里,他最不能忘怀的却是一篇法国的小说,那是都德写的《最后一课》。这是一篇充满亡国之痛的小说,学校把它编进了油印的《高中英文选》。

    束家鑫至今还记得课文的头几句,而当初,全班惟有他能够全文背诵。“I was very late that moming on my way to school(那天早上,我很迟才去上学。)……”他不止一次站在嵩云山巅,念着,念着,落下了滚烫的泪水。张治中将军曾经发给学生每人一条棉絮,嘱咐他们好好读书,学成之后,退则造福桑梓,进则振兴中华。是的,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他不再是孩子了,他已经17岁了!


    告别少年时代的最后一课,也正是他走向新生活的第一课。3年后,他跋山涉水来到贵阳,以优异成绩考取浙江大学史地系,跟随竺可桢先生,跨进了气象科学之门。

                                                           (山咏)
  文章来源于 2005年07月24日 <<大众科技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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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爱洪江 at 2008-8-09 14:26:34
他经常坐在一座废弃的碉堡上,念书、写作、演算题目。渴了,掬一捧清凉的山泉;累了,就极目远眺,要不就站起来,高声朗读一首古诗或一段英语课文。直到冥色四合,才恋恋不舍地循原路走下山去。久而久之,竟让他在茂密的荒草间踏出一条“山径”来。
我爱洪江 at 2008-8-09 14:54:13
第三章 失密山庄

初秋的一天夜晚一群黑鸦般的兵士象旋风般直扑一处边地小镇。数百兵士皆穿对襟衣、麻耳草鞋着黑头巾背着陈旧的老套筒、单针枪或钩火枪有的还操着刀--这很容易使人想起是一伙土匪然而事实上都是堂堂官兵其番号是湖南省湘西行署直属部队警卫营。他们是来剿匪的。

小镇三面临水是一个两江汇流的三角形地带。地方虽偏僻窄小却异常热闹繁华是小重庆之称。此城叫洪江出口货以木材、桐油、鸦片烟为主是当时湘西的经济中心。洪江的商务增加了地方的财富与市面繁荣同时也增加了军人的争夺机会。民国以来左右过贵州政局的贵州军人王殿轮、王小珊、周西成、王家烈全用洪江为发祥地。湖南军人周则范、蔡巨猷、陈汉章全用洪江为根据地负隅自固。周陈二人并且同样是在洪江被刺。这些已故或行将发生的历史暂不多说。眼下是一九三八年的秋天是时称霸沅水流域最大的匪首叫杨国雄。杨国雄部有人枪四千多离洪江市区二里外的地方就是他的天下;市区内亦有人枪五百多虽在地下杨国雄却能一呼百应。 都说秋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天高气爽、云淡风清、星疏月朗、号称"小重庆"的洪江之秋夜其趣其美可想而知。

的确洪江是座"不夜城"。当日头落山江水由绛变紫再渐显出高低吊楼错落的斑点灯火喧闹蛳寸价还价声洪江金漆大油船磅礴的启锚声巨大木筏上水手高亢的号子声顿时痔然。悄悄爬上后山的月牙有如一道分流闸:兴奋的、疲惫的、昼伏夜行的......各色人等便分别转入了夜的三条战线。繁华的正街是有钱人的去处:醉仙楼上灯红酒绿、香春院内被翻红浪"厅子"里麻将上桌长衫客大战"四方城"。正街虽是繁华却不是谁都能去的故大多数人皆拥挤在狭窄的小河街上。

河街虽小却有商人落脚的客栈有饭店、杂货铺、油行、盐栈和花衣庄。酽冽的烧酒、红辣椒炒猪杂水、和桔叶一起煨炖在沙罐里的狗肉......这里的一切皆廉价实惠对粗手大脚的水手们自然极富诱惑。其实岂止是水手纵是那些穿青羽缎马褂的船主也常来光顾虽然他们往往有些"醉翁之意不在酒"。因为商人同水手的需要这小小河街里便有了那么一批经营无本生意的妇人。她们聚集在一些有吊脚楼的人家着短衣大脚裤发髻上敷了香油腰边系一条粉红绸巾。她们多数是身子小而瘦露出睡眠不足营养不良的神态却很懂得男人的需求。对那些长年在外漂泊死生难定的人来说花上几个子儿换得一夜温存倒也不算赔本的买卖。夜对于小小河街来说似乎较之繁华的正街更加喧阗纵是在夜半更深正街已灯火阑珊这里仍可听见1阵阵从吊脚楼里溢出的笑。经营这职业的娘儿们都有一副好嗓子但多数只会唱些简单的小曲象《猜调》《十八摸》等新近有一首从下河方面传来的歌很流行那就是《桃花江》。眼下是抗战时节战士在前方同敌人拚杀流血听到这样的艳情小调真有些"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意味作为洪江禁烟委员的严济宽投身的是第三条战线。这条战线较之前两条的喧阗形成鲜明的对比:这里是沉寂的、秘密的也可以说是地下的、非公开的战线。

本地多山地、每到春天各处便争奇斗艳竞放着一种极美极香的花朵--学名叫罂粟花边境的悲剧或喜剧常常与这种花有密切关系。以前姻土为本地转口货大宗生意明码标价并无顾忌烟帮客人是最受欢迎的客人护送烟帮的军人也是最好的差使。但如今实施了禁吸禁运法买卖既维系地方生存当得照例进行方式却改成了地下。严济宽是地方上的禁烟委员当然明白肩头担子之重故而每日壁总是夜行昼伏十分忠于职守。 这一天天刚断黑便有查缉处的士兵来报告说是鸿升客店里住着个形迹诡秘的贵州佬显然是个烟贩子一条大鱼。着青羽缎长衫的禁烟委员本想今晚上清闲清闲因为他的一位好友--地方哥老会龙头大爷饶松坡托人送来请帖邀他去厅子战四方城。他一边用象骨牙签剔着牙鼻子哼了声知道了便打发了前来禀报的兵士。这类的禀报也许他实在听得太多了故而不觉新鲜更不够刺激。 他仍依照既定的程序作准备:洗漱、给大分头涂上酽酽的油挑选合适中意的马褂和长袍当然忘不了该带的花销。 上灯时分他吩咐备轿。 正街的厅子属于豪华型建筑:青砖墙、斗拱飞檐、上下两层皆装有镂花窗楼下为普通席。楼上为雅座。厅子楼前楼后各有一跑马转角走廊走廊有门直接同香春院相通因"酒色财气"自古一脉相连。 龙头大爷虽无一官半职却是地方上有头面的"起眼"闻人财大气粗自不必说今晚楼上的雅座便全由他一人包下闲杂人等皆不得辄入。饶松坡的形象与通常影视里所见夸张性的类型演员大同小异:肥头大耳、臂力过人、声音洪亮开口便是裤腰带以下的话。堂堂禁烟委员同这样的人打得火热确乎是边地一种奇巧的现象。 雅座里一张紫檀木象腿方桌上"四方城"已垒筑就绪。严委员跟龙头大爷打对家另外的两个是洪江有名的洪油老板--都是江西庄上人靠一把纸伞闯荡发的家。战"四方城"虽是攻坚之仗但也不能老是炮火硝烟诸葛火烧赤壁也还得来点煮酒吟诗唱"大江东"故看牌的皆一色粉黛--香春院近在咫尺收纵取舍皆易如反掌。有了这些佐料战斗自然显得更有声有色。 严济宽因为占着禁烟委员这个大肥缺平素花销并不棘手但在这雅座里相比之下荷包却显得格外的小。四围皆大而亮的女人眼睛盯着却又不能显出寒酸相来故同意龙头大爷的提议打"大一二"--出手收回皆刺激痛快。 起先禁烟委员倒是手气不赖连和了几盘满贯。香春院的娘儿们便一齐奉承说他额角放光一副发达相不久定会升县知事。一面谈笑一面就有几只白白的手巴子伸过来吃红抽彩头。禁烟委员嘴里骂着却正在兴头上抓着那白手巴子啃上一口也任由它去。 一阵梆声从石板街上敲过已是二更时分。 禁烟委员摸摸扣在凄间的麂皮钱荷包不禁浑身发凉--那钱神不知鬼不觉全"阴消"了。他孔疑自己是触觉失灵。但看看对面和两厢堆在桌上的钱已是显明地长高方白到后来手气一直很糟糕自己确乎是输了。 当"四方城"在一片嘈杂声中坍塌时禁烟委员面带七色地站了起来。龙头大爷和两个洪油老板各人搂着个娇娘要去香春院消夜严委员却借故家里有事而毅然决然地走了。 他独自走在清冷的石板巷子里。是时同厅子相毗连的香春院里正送出琵琶弹奏的小调《打牙牌》。 起了夜风。风从河边吹来很有些寒意。他猛然瞥见巷子拐角处有间歪斜的木屋屋檐下挑着个油纸红灯笼。灯笼上写着"鸿升"二字。 数天以后地方上流传起一则故事。这故事说有那么一个烟贩由贵阳来到洪江行李衣箱内藏有一万块法币七千块钱烟土印花。落店后半夜里忽然有人来"检查"。翻了一阵那个衣箱便被检查员检查去了。这烟贩虽蚀了大财第二天却搭了一只柏木船不吭声地走了好象一抢便已完事。是谁干的他知道只是不说。"蚀财免灾"--不是他信奉这样的哲学而是不由你不这样自己骗自船己。

翌日凌晨发生的一桩事从另一个方面证实了那晚禁烟委员其实并没有回家因为不服那口气、要同牌友们比肩最后又折回了香春院。钱是打哪儿来的谁也没去计较也无法计较。 香春院的女子比起河边街那些瘦瘦小小的"野鸡"来要丰满得多在洪江属于一个较高的档次。禁烟委员这一夜也是够辛苦的:战罢"四方城"斗罢烟贩子还要同白脸大奶子交手......终因体力不支三下两下便败下阵来鼾声如雷象头笨猪。陪床的女子也觉得如此倒是省事合算减料偷工、收入照拿他打了个呵欠打算入睡。 突然一阵猛烈的叩门声。 女人猛地惊起看那禁烟委员仍在"哼哼"着说梦话不知是做的恶梦还是香梦。 门被弄开了显然为枪托所砸极重的一声响。 一个年轻的军人极敏捷地冲进房里来。他双手捏着一支小手枪手指挨着扳机。 你道那禁烟委员睡得有多死?他硬是直到随后进来的几个兵弁"哗"地掀开他的被子将他赤条条扭下床来才突然惊醒。 "杂种你们瞎了眼么?"禁烟委员到此刻还摆出一副 臭架子斥问道"你们到底是哪一部分的?" 年轻军官把枪插回腰间:"你小子听明白了老子们是陈老统的部队!" "陈老统?!"禁烟委员一听这如雷灌耳的名字象被 抽去了筋全身皆软了。 禁烟委员被解出花厅时碰上了另一个被五花大绑的汉子--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此君乃在"四方城"上同他对擂的饶松坡--大名鼎鼎的地方龙头大爷。


年轻军人叫陈范是"陈老统"手下的心腹旅长也是这次洪江剿匪的执行指挥。 他命令士兵把饶松坡、严济宽押到县城郊外沅江边的一间旧祠堂--江西会馆里去。 "报告陈老统饶、严二犯已经捉拿归案。"年轻的旅长立正报告。 会馆进门便是一座戏台入室便是打戏台下钻过。里面是一块场坪逢年节唱戏这里是观众席。周遭有一个很大的转角楼廊看台梁柱上皆挂得有木刻匾额。此刻陈老统正借着黎明的曙色在品味一副有些文采的对联:"座中多是故乡人喜一榻茶烟好同诒南浦朝云、西山暮雨;江上别开名胜地近二分明月试凭眺东流雪浪北固晴霞。"年轻旅长的报告声他似乎没有听到。 "饶、严二犯解到请陈老统发落!"年轻旅长提高了嗓音复述了一次。 陈老统终于斟转脸来--这是一个身子瘦小但目光明亮的老头子花白的平头着一套陈日得开始变灰的青呢子服。 "还要问哪样?"陈老统的声音乡音极重"不要拉到会馆里来龉龊了这块廊地拖到河边沙坝坪型毙了就是。""是!"年轻旅长行了个军礼二话没说便出门去执行军务去了。 每逢黎明作为山城的洪江、专事报时的后山碉楼是要依时放"醒炮"的。这一天沅水边沙坝坪里猝然响起的两声枪响宣布了新一天的到来。

旅长陈范回到江西会馆打算向上司禀报执斩情况。 "我已听到放枪了打得很干脆没有补火。"陈老统扬了扬手他不喜欢听哕嗦话干哕嗦事直接布置道。"去找纸笔写凡张布告贴到街上去。" 年轻的军人终觉有些为难了:"老统我......不晓得他们俩的犯罪事实不知道该如何写啊!" "你不晓得不要紧嘛!这两个家伙的罪恶。洪江人人皆知只要写这二人已经正法胁从者一律不问。就行了。"陈范自然不敢再多说忙去寻来纸笔写道: 匪首饶松坡。严济宽二人业经正法胁从者一律不问此布。 陈老统看过点头称好:"行!就这样。盖上我的章子马上叫人张贴出去。" 龙头大爷和禁烟委员也真叫是"撞到了枪口上"--指示缉拿、榭毙他俩的小老头不是别人而是在历史上曾统治湘西近二十年的"湘西王"陈渠珍。这位老统领在1937年抗战爆发后授意旧部龙云飞等借湘西的"肇命运动"将何键掀下了台。

何键一垮继何键主持湖南省政的张治中重新起用了陈渠珍邀请他复出担任省府沅陵行署主任。湘西各地的革命抗日军大多数是陈渠珍的旧部。陈渠珍出任湘西行署主任后一声召令这些旧部便都服服贴贴听从了改编成了行署的直属部队。没有经过什么兵戎相见湘西北部各县的秩序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陈渠珍于是把矛头转向了沅水流域。 沅水流域各县的土匪往日跟陈渠珍没有多少渊源关系若不使用武力是决不会就范的所以陈渠珍在1938年秋率一营警卫部队亲赴洪江督剿土匪。当时沅水流域最大的股匪是杨国雄部有人枪四千多盘踞城外城内亦有地下人枪五百。饶松坡、严济宽便是城内的地下匪首。他们明官暗匪。负责为杨匪搞情报、筹款搞物资接济。 陈集珍办事总是令行禁止、雷厉风行。他对湘西的牢固掌握正是凭着他的威望和权力。他的属官和百姓皆畏之如虎只是这一次他倒是没有滥杀无辜为洪江人民除了两个大害。处决饶、严的布告在洪江城门洞子上一贴出市内潜伏的匪徒皆吓得张惶失措纷纷逃离。 过了一天后续部队陆续到达洪江陈渠珍便在江西会馆里召集会议布署用五个团的兵力进剿杨国雄匪部。县政府派人送来的一幅洪江舆图铺在一张唱戏用的长桌上。陈渠珍也因陋就简使用了一张矮靠背高脚道具凳因为个头高度不够只能象征性地"坐"着--实际上只是用尾椎骨顶着凳面而已: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时不我待啊!"根据探水兵士的报告杨匪已闻讯逃离洪江郊外。"陈渠珍用细细的指头在舆图上跟踪尔后在一片等高线密集的区域一划拉"杨匪已逃窜集结在雪峰山一带。在座的恐怕好多人没去过雪峰山打个比方吧这山跟我们凤凰的腊尔山差不多也许还要高一些。那里山高林密羊肠鸟道给我们进剿带来不少困难。但是要想湘西全境安定还是我的那句老话--为给湘西留一片清净地杨匪必须限期剿灭;各位请听清楚:限期!限期是多少我想也就是三两个月最迟不能拖过明年开春。我能给你们好多兵员呢?满打满算也就是眼下来洪江的五个团。"这一回陈老统不象以往剿匪那样搞"招标"因为跟来的只有唯一的一个旅长所以没有选择的余地也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他用长着几色光圈的眼珠瞧了瞧陈范道:"陈范你跟几个团长商量一下今晚之前拿个方案来见我。" 陈渠珍丢下这一串铅般^沉重的话后走了。众人都知道老统领是回他下榻处的卧房去了--因为此刻已日头当顶是正午时分了--老头子的"养身之道"是早起早睡、中午无论如何要睡午觉有了这个午觉他的精神会变得很好饭量惊人快六十岁人了午睡起来还吃得完一海碗饺子。

年轻的旅长可没这份涵养他是急性子脾气。几个由他辖管的团长这一天里可就跟着受罪了清早吃过几个灯盏窝一碗豆浆水直到夜晚九点后头坡上的碉楼响了"二炮"洪江四城皆关了铁门方案商定才各个去河街吃消夜。 旅长陈范急忙忙赶着去见上司他很担心一过九点老头子又会要上床睡了赶到那下榻处时果然房里的灯已经熄了。 门卫把他拦在门外:"炼老统已经睡了有事明天再来吧!" "我有重要事情要禀报不能等到明天。"陈范请求道:"烦你告诉一声老统说是我陈范有事要求见。" "你陈范就屁眼大些?"门卫乜斜着眼双腿夹着根枪拦在门手还斜撑着石头门框子"莫说你一个芝麻小旅长就址省里来的主席南京来的委员也没谁敢破了这个规矩!" "娘的×你跟老子滚开三十里!"陈范骂起娘来且一下冲上去闯得那姿式悠闲的门卫一个趔趄。门卫站定从背后照他举起了枪。 "让他进来吧!"陈老统的房里突然亮起了灯"是陈范吧!我晓得只有你才有这么大的胆子。" "陈老统我来迟了!"陈范忙主动作检讨"我想这事不能等过夜。这是我们刚刚才商定好的剿匪方案请老统审定指导。" 陈渠珍把那一迭稿纸顺手扔在书桌上淡淡地说:"行了就放这儿吧。我看过了再找你。" 离开那间古旧宅院的年轻旋长心里一直很不好受为自己的无能而内疚。那一晚当几个团长从河边街吃罢炖牛肉喝得醉熏熏回来时陈范还在绝食生闷气。


翌日陈渠珍的副官一大早就来通知。让他赶紧去听指示。陈范泡着眼睛风风火火往那间封火统子屋赶一路上心上心下很不踏实。 "坐吧!"陈渠珍象是一夜也没睡好精神显得很疲惫他拿着那迭呈审的稿纸指着一张靠背椅道。 笔挺挺立在习的陈范哪里敢坐:"陈老统我......就站着听......是一样的。" "坐下吧!我有很多话要跟你讲。" 陈范只好坐下心里颤兢兢地想:"有很多话终究不是好事"。 陈渠珍也坐下了躺在一张竹靠椅上把那份报告交还给陈范说:"你们的计划昨夜头我已看了前后共看了三遍。总的说来计划是可行的......" 陈范悬着的心一下子落到了实处。 "有一点请你注意:那天我们说剿抚兼施那是一个总的方针是指湘西全境而对杨国雄这样的顽匪只有一条:那就是严肃清剿彻底消灭。"陈渠珍说这话时有几色光圈的眼睛变成了赤红"这次我之所以亲自来洪江就是要在沅水流域搞出点影响消灭杨国雄是杀鸡给猴子看。" 陈范的精神顿时抖擞起来:"有陈老统亲自督阵我保险那雪峰山就是杨国雄匪部的坟山!" "好!我相信你的话。"陈渠珍招呼陡然立了起来的年轻旅长坐下莫要性急!我今天喊你来就为的跟你}井靠我督阵是督不了啦。"他的脸上突然飘来一片带雨的乌云。"老统......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陈范倒是极敏感因为这位"湘西王"是从不轻易把"愁"字写在脸上的。陈渠珍没作答。他从靠椅上站起来反背着双手在室内踱了几个来回。 陈范的心里象压着一块铅。他连大气也不敢喘。 "其实恐怕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只是有一些不祥的预感。你恐怕还不晓得吧长沙最近发生了一场大火。火势大、烧得惨足足烧了两天死者成千上万财产损失更无可数计。我也是昨天才收到的信。有味!日本人还没打拢边自己先放了一把火。我得赶到长沙去帮助做一些善后的事。看样子张治中的位冕是保不住了。一朝天子一朝臣湖南往后的事还不晓得会怎么样。" 陈范明白老上司此刻的忧郁:他是张治中一手扶上台的如今会不会应了那句"树倒猢狲散"的古话?只是张治中也太短"寿"了短短几个月连省主席这张板凳都还没坐热啊! "老统既然有这样的大事要去处理就安心去吧这里的事有我们哩!"年轻旅长语气很是坚定。


陈渠珍很满意地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走过去信任地拍了拍他的肩:"好!我现在就正式委派你为沅陵行署驻洪江办事处处长全权指挥剿匪事宜。" "谢老统的栽培!"陈范站起笔直行了个军礼。 这一年冬天多雪。号称"雪峰"的这座大山处处银装素裹雪掩冰封。恶劣的气候虽然增加了剿灭杨匪的难度但年轻旅长的脑海里时时印着陈老统忧郁的影子。他知道自己的部队对匪徒打击愈有力则老头子的位置坐得越稳。他是老头子的心腹是老头子一手培养起来的自己的前程亦与其升迁沉沦紧密相关就是豁出命也要按"限期"剿灭顽匪。 进展倒是颇为顺利。入冬之前陈范就布署五个团以诱敌的方式在洪江郊外成功地进行了几次合围进剿歼灭了杨匪的生力军二千余众。杨国雄原本气势极凶自恃在地方上势力大地形熟还想组织扑贼吃掉陈渠珍的部队待到折将损兵明白中了计时已只剩人枪千余。陈范重奖了剿匪有功人员乘胜追歼。杨国雄只好化整为零将剩余人枪分作几股退缩到雪峰山。陈范早已察知匪徒以退为进的策略着队伍化装穿插占据要道伏击得手又歼匪千余。 是时已经入冬雪峰山上终日纷扬扬飘起鹅毛大雪。陈范召集各团团长讨论新的作战部署。众人一致认为要想歼尽杨匪残部必须化整为零组织飞行小分队深入大山同时也要大胆利用投诚土匪中的骨干分子这样才能掌握土匪的活动规律尔后方可能设计擒拿。 他们把一个叫彭大昆的反水投诚小头目通知到剿匪临时指挥部来。 彭大昆双脚打颤地来了。陈范给他赏了一根"红炮台"香烟让他坐下说话。 "我把你找来不是为你的事。你的事早都讲清楚了也就了结了。"陈范用话使对方松弛尔后说明本意"我们现在是要寻找杨国雄的行踪希望你能提供点情况。" "长长官杨国雄往哪儿跑了我我的确不清楚。"他的话语还有些结巴"我原本是归谭驼驼管的他的事我晓得一些晓得的都如实讲了。杨国雄是大头头他不直接指挥我们我们平素都难得见到他现面......真的我不敢讲半句假话......" "这个我们相信。你能不能仔细想想。在已经投诚的弟兄们中有哪个会对杨国雄的行踪比较熟悉。" "这事小的愿意尽力只是......有哪些弟兄投诚了我也不太清楚。" "这个好办。"陈范道 "来跟我走一趟吧!" 在一块不大的操坪里所有投诚人员正在那里集合、点名、上操、受训。陈范将彭大昆领到旁边的一间小阁楼上让他通过一个隐蔽的小窗作了一番"检阅"。 他终于从黑压压的人群中剔出一个人来这人叫杨志明。杨志明跟杨国雄是一个地方的人起势之初便在杨国雄手下干二人原本交情不错只是杨国雄后来官越来越大枪越玩越多把杨志明倒是冷落了。杨志明和彭大昆皆是小头目都有些郁郁不得志的情绪故两人较谈得拢也不免发发牢骚谁知却隔墙有耳被人暗告到杨国雄那里。杨国雄曾经扬言要"宰了这两个杂种≥只是后来清剿队突然降临洪江矛盾被暂时掩盖而没来得及下手而已。彭大昆把陈旅长的意思跟杨志明一说杨志明自然很是活跃巴不得早些杀了那贼以绝后患。 商议的结果是让杨志明去吊尾线跟踪。 "你说说杨志明单独行动会不会跑掉?"陈范这样问有些不放心。 "他既然愿意招安怎么又会逃跑?跑了我负责反正我在这里随时都可以法办。"彭大昆说得很有把握因为他深知其中的冤愆孽结。

冒着纷扬的大雪清剿小分队跟着杨志明出发了。他们翻山越岭出入林海在雪峰山上探洞察寨整整一个星期皆毫无结果。二月初八那天他们来到一个叫板栗坳的寨子打听到杨国雄有个老表叫张长云有可能知道杨的下落。张长云是个炭客那时正在坡上烧炭吃住都在炭棚子里。飞行队乘着茫茫夜色合围了那座炭窑将张长云抓住审讯。那个满身乌黑的汉子倒是有如钢炭的性格折腾了大半夜也矢口不肯说。后来硬是一索子捆起悬在炭棚子梁上"吊半边猪"、弄得他鬼喊鬼叫才招出杨国雄来这里藏匿过如今躲在不远的虎头坡上的事实。 虎头坡俨然一只蹲虎山势高耸险峻、坡上荆棘丛生只一条崎岖独路可通。这是一座带有浓厚神秘色彩的山--当地有各种各样的传说:属牛、属羊、属猪、属狗的人和日子不能进山因为牛、羊、猪、狗都怕老虎如果进山白虎就要伤人一家会遭厄运凶多吉少等等故极少有人入山。 因为这是场最重要的战斗旅长陈范闻讯后及时赶到了白虎山下指挥清剿。听过这则传说的参谋们打趣说陈旅长你就别进山了因为你的生辰犯忌陈范承认自己是属狗但又说:"我到底是属狗的比牛、羊、猪稍强一些。说不准我还属的是撵山狗拢不得边去打打骚路叫唤几声凑个热闹也做得。" 笑话终归是笑话这些年轻气盛的军人哪管什么犯忌不犯忌情况一弄清第二天便出发了。那天是初九夜里有娥眉月但月亮落得很早。月亮一落陈范便让杨志明为向导带领小分队攀沿岩石匍匐向虎头上搜索前进。爬上山麓时发现了远处的一点星火--一片大松树林子背后的古藤老树丛中有个岩洼岩洼斜搭着个小棚棚里摇曳如豆灯火。 众人甚是惊喜估计这里确系匪徒藏匿地无疑。正待要分散作包围那棚里如豆的灯火却渐渐移动出了户外一一原来是一个举着根麻杆照亮外出方便的家伙。灯火移出棚外数尺便被弃在地上熄灭了。那一定是个闹肚子的家伙等不及离开睡处一丈远便拉下四块裤急急蹲在地上静夜里发出一阵滑稽的声响。 在这样的关键时刻那作为向导的杨志明竟然忍不住噗哧一笑。 "来来人来人了......"那蹲着的身影一下立了起来惊惶中肯定没来得及打扫战场。 黑影冲着小棚子大叫。棚子里响起阵惊惶--一团高大的黑影撑破一块遮风的茅房逃入林子。 知道被自己闹坏了事的杨志明。


这下可得努力将功折罪了他腾身跃起扑过去没等那闹肚子的家伙再喊第二声便从背后一把扼住他。 两人在地上翻滚了几个360度。"追!"陈范下达了命令 小分队便紧紧跟踪那团黑影而去。 因为有过多次明确提示他们还看过一碳发黄褪色的照片故而大家对杨国雄的身段块头还是有些印象的。偏偏"聪明反被聪明误"黑夜里的穷追不舍却错把葫芦当成了瓢。天亮时那个块头高大的家伙被抓住了--经杨志明辨认证实此人叫杨达光。杨国雄倒也确实藏在那棚子里只不过他在混乱中已溜掉了。 损失虽大收获倒也不小。这个叫杨达光的角色是杨匪的副司令例也不失为一条大鱼{那个阑肚子的逐是参稷长哩!只是很苦了杨志明功过相抵说不准有些入不敷出雪地里的几个翻腾三周半动作却弄得一身臊臭。想起来好几天还恶心。 "不要紧的。"陈范鼓舞众人的士气"杨国雄虽说侥枣逃脱但他的尾巴已经被我们踩住了相信他也跑不到九州外国去他布置了继续搜捕决定从雪峰山下调一个团的兵力来困住虎头坡。 三团团长立即把兵带上山来了同时也给他带来了陈老统的一封密函。密函让他火速下山。 陈老统的神情比上次更糟糕头发也似乎花白了许多。陈范禀报了清剿杨国雄股匪的赫赫战绩也检讨了自己的失误。他说:"我已布署了严密的搜山相信杨贼插翅难逃。沅水流域全境肃清的时候决不会要很长的日子了。"陈渠珍拍了拍他的肩:"不错!你干得很好年轻有为看来我没有看错人,只是这种嘉许很淡陈范听起来有些索然无味。 "洪江地方已经基本上没什么大事了顶多留一个团就够了下一步清剿请老统调遣明示。"陈范想乘热打铁多立几次大战功。 "一个团也不用留统统都撤走。" 年轻旅长很是诧异:"都调走那......杨国雄有了还生的机会又会打回洪江来啊!" "没法子上头来了命令。"陈渠珍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张治中已被那场长沙文夕大火烧下了台已由第九战区司令长官薛岳兼任湖南省主席。薛岳一上台便明令撤消湘西绥靖公署并拟将绥署所属部队编为暂五。暂六两个师--合为陆军新编第六军陈耀珍被任命为军长将由他辖上述两个师立即撤离湘西去参加抗日。 "抗日抗日这分明是薛岳在耍阴谋嘛!"陈范到底年轻火气足"一会儿是何键一会儿是薛岳他们做梦都在打主意要吃掉我们这些湘西部队......" "不要乱说混帐话!"陈渠珍严厉地制止了陈范的话"打日本也是我们湘西军队的义务、国难当头嘛!"他的语气又变得深沉起来"上面派我当军长我年老担不起那副重担了可能不会去就那个大职务。你还年轻应该好好干。我已安置你去暂五师职务仍是旅长。现在军部派专车接我去桃源我暂时不去你明天就搭这车一起到桃源军部去报到。" 陈渠珍说罢已背转身去。作为他的下级他的心腹一切言外的东西皆只能靠自己的揣摸、领会陈范还能说什么呢。 "老虎屁股摸不得"可他决计要麻起胆子摸一摸--一个湘西土著部队的头领风尘""日"赶往重庆要面见蒋介石据理陈辞。


他就是被称之为"湘西王"的陈渠珍。 这已是一九三九年初夏。一辆陈旧的越野古普车在新辟的湘川公路急驰--公路是不久才修通的。因为中日战事吃紧南京政府决定迁往重庆沿海各大城市的各首脑部门、重要机关名牌大学以及百万大军都将向大后方转移于是便有了这条入川的"蜀道"。天气开始热燥车轮扬起的泥尘从连接极不慎密的蓬布隙缝钻进来把坐在车上摇晃的几个人全弄得象泥猴。 后座上蜷缩着的那个身材矮小的"精骨人"身高顶多只有一米五几体重也不足百斤却裹着件陈日的大号黑呢衣。如若不是因那在昏暗处炯炯发亮的一对眼珠子别人准会以为那后座上扔的是一堆行李卷。他的眼睛昏暗中亮着有几种色泽组成的圈。谁又能想象得出就是在这灰扑扑的旧吉普车里蜷缩在那堆破行李卷中的小老头竟是"湘西王"呢! 湘西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历史上诞生过多少荒蛮风流!远的且不说自一九一七年护法之役后七省联军总司令唐继尧在湘西委派了五位总司令然而湘西五总司令皆昙花一现谁也没能最终统一这块地盘。一位当时尚在押于陆军监狱的小兵役过几年却白手起家独领风骚。

陈渠珍从一九一九年开始掌握湘西军政大权其后湖南的督军省主席走马灯似地换了十三人次而他却几乎是个"终身不倒翁"。他把湘西变成了"国中之国"就是国民党的高级将领、省府要员及少将特务。只要有他的默许任何人进入这块神秘的版图也会成为刀下之鬼。几乎所有的"大人物都被他骂过他骂"汪精卫枉里枉蛋(混蛋之意)!""胡汉民糊里糊涂!"甚至连蒋委员长也敢点名道姓的骂。渎者看过适才这些文字也许对他冒冒失失赶赴重庆要同蒋介石据理陈辞会觉得多少有些可能理解了吧。 只是蒋介石是好惹的么?
我爱洪江 at 2008-8-14 11:06:52
小镇三面临水是一个两江汇流的三角形地带。地方虽偏僻窄小却异常热闹繁华是小重庆之称。此城叫洪江出口货以木材、桐油、鸦片烟为主是当时湘西的经济中心。洪江的商务增加了地方的财富与市面繁荣同时也增加了军人的争夺机会。民国以来左右过贵州政局的贵州军人王殿轮、王小珊、周西成、王家烈全用洪江为发祥地。湖南军人周则范、蔡巨猷、陈汉章全用洪江为根据地负隅自固。周陈二人并且同样是在洪江被刺。这些已故或行将发生的历史暂不多说。眼下是一九三八年的秋天是时称霸沅水流域最大的匪首叫杨国雄。杨国雄部有人枪四千多离洪江市区二里外的地方就是他的天下;市区内亦有人枪五百多虽在地下杨国雄却能一呼百应。 都说秋是一年中最美好的季节天高气爽、云淡风清、星疏月朗、号称"小重庆"的洪江之秋夜其趣其美可想而知。

的确洪江是座"不夜城"。当日头落山江水由绛变紫再渐显出高低吊楼错落的斑点灯火喧闹蛳寸价还价声洪江金漆大油船磅礴的启锚声巨大木筏上水手高亢的号子声顿时痔然。悄悄爬上后山的月牙有如一道分流闸:兴奋的、疲惫的、昼伏夜行的......各色人等便分别转入了夜的三条战线。繁华的正街是有钱人的去处:醉仙楼上灯红酒绿、香春院内被翻红浪"厅子"里麻将上桌长衫客大战"四方城"。正街虽是繁华却不是谁都能去的故大多数人皆拥挤在狭窄的小河街上。
我爱洪江 at 2008-8-22 11:33:36
当时,张治中将军任湖南省主席。张将军是安徽人,为了不使家乡子弟失学,他在洪江办起了国立第八中学高中第三分部。束家鑫成绩好,又热心为大家办事,因此被同学们推选为高一班的班长。

    学校就安设在镇外嵩云山的一座古庙里。晴天在庙院里上课,刮风下雨,便躲进殿堂。殿内蛛网纠缠,光线暗淡,左一个怒目金刚,右一尊肥头罗汉。在青灯佛像下捧读,与僧人们动听的呢喃声彼此呼应,倒也别有风味。

    星期天,学生们到镇上玩耍去了,束家鑫却背起书包,独自爬向庙后的山峰。山中,林深苔滑,云遮雾绕,只听得见鸟鸣和丁冬的斧樵声。选择这里来读书,真是太适合不过了。他经常坐在一座废弃的碉堡上,念书、写作、演算题目。渴了,掬一捧清凉的山泉;累了,就极目远眺,要不就站起来,高声朗读一首古诗或一段英语课文。直到冥色四合,才恋恋不舍地循原路走下山去。久而久之,竟让他在茂密的荒草间踏出一条“山径”来。